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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悦读 · 果乡】本期特邀嘉宾——王军强

2018年01月31日 果博东方网址 ⁄ 共 2148字 ⁄ 字号 暂无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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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播送 王军强 朗读的 《 买 煤 》。

请您聆听!

本期特邀嘉宾:王军强 洛川县中学教师

买煤
王军强
2017年11月8日是立冬的日子,天气在一天天的变冷,每一阵风吹过来,街道两旁的中国槐就落下了无数的叶子,像是某个人无声的叹息。冬天,在一天天地向我们接近。
每年的立冬,对我来说,都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。我必须在立冬之前回到老家,给母亲把过冬的煤买好,然后再把煤一袋一袋搬到窑洞里,堆好。倒出来几袋子砸成小碎块,免得母亲生炉子的时候又要自己动手,她已经没有砸煤的力气了。
母亲的炕墙底下,有一个砖砌的小炉子,炉子直接连着火炕。煤就堆在母亲的小炉子旁边,为的是母亲用起来方便。只要生着了炉子,母亲就可以在炉子上烧水做饭。同时,炉子生着了,也顺便把火炕烧热了,一举两得。这样,母亲就有一个温暖的冬天了。
在80岁以后,母亲尽管还能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,但体力已大不如前。腰几乎弯到了近九十度,胳膊腿儿瘦的像竹竿。虽然我们家离土基街上不到一百米,可到了土基街过会赶集的日子,她已经不能像往日那样,走到街上去了。
有时候确实想去,都是我哥用架子车拉着她去的。作为儿女,我们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,母亲一个人待在老家的院子,太寂寞了,总想到街上去看看人,看看热闹,跟人说说话。但她又不肯跟我到县城里去住,说住在楼房里就像被关到鹁鸽笼里。但我想,这不是主要的原因,主要的原因是她怕给我们添麻烦。我拗不过她,所以母亲也就始终一个人住在老家,我只能在周末和过年的时候回家去,可是,也只能作一个短暂的停留,但总是来去匆匆。
有了这个火炕边的小炉子,母亲就从冬天一天几次的烧炕的劳作中解脱出来了。没有这个小炉子之前,母亲是用玉米秆儿烧炕的。天好的日子,她会慢慢地艰难地挪到院门口,抱起一抱玉米秆,然后再慢慢慢慢抱着玉米杆,像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,又慢慢挪到屋门口,把它们放下,摊开,然后坐在门前的小凳子上,看太阳晒她的这些“珍贵”的玉米秆。过一阵儿,就用她的拐棍儿给玉米秆儿翻个身,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。玉米秆本身带有叶子,晒干了很好点,点着了烧的也很旺,用它来烧炕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
不过玉米秆儿太长,母亲要用它烧炕,先要把玉米秆折成一截一截的,然后才能填到炕洞里,这对于羸弱的母亲来说,是一项很艰巨的工作,她的手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。可我们给她烧炕的日子毕竟是少数,再难的事大多都还是靠她自己完成的。炕点着了,母亲才慢慢地挪到炕上,盖着她的小被子,长长的喘一口气,然后对我说:“好娃呀,你说过去的人怎么那么可怜呢。不要说没有吃的,连烧的东西都没有啊。”对于母亲来说,幸福不在远方,只要冬天能有一把玉米秆烧炕,那也是幸福的。但对于她的儿女们来说,要定义什么是幸福,显然不太那么容易。
母亲临去世的那几年,已经不能给我做一顿像样的饭了。平时她吃的馍是我哥蒸好以后提过来的,菜也是别人帮她买的。但她已经炒不了菜了,只能胡乱切一点菜,上面撒些盐、辣椒面、胡椒面,放在锅里蒸熟了吃,每顿都这样凑合着。
但我周末回来,母亲总要坚持给我挣扎着做几顿饭,做的最多的就是我最爱吃的蒸鸡蛋。母亲蒸的鸡蛋不是纯鸡蛋羹,而是先把鸡蛋打在碗里,然后再在里面再揉一些碎馍馍,蒸出来是饱满嫩黄的一大碗,而且吃着特别劲道。为什么蒸鸡蛋时要揉碎馍馍呢?后来我想,那应该是经历了生活困难时代的母亲留下的一个习惯吧

蒸鸡蛋揉点馍馍,蒸出来的鸡蛋就变多了,可以让家里的孩子们都美美地吃上一顿了。母亲蒸出来一大碗鸡蛋,她却自己一口也不吃,要我全吃光,而母亲的快乐就是看着我吃。
2017年11月8日,是立冬的日子,是该给母亲买煤的日子。钱我有,卖煤的满大街都是。我在街上徘徊了好久,才知道今年再也买不成煤了,因为那个烧煤的人,她已经——永远地走了。
烂柯苍苍,洛水泱泱,慈母一去,山高水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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